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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诃池—唐五代成都的中央公园

作者:浅夏 玄英 来源:方志金牛 发布时间:2018-07-27 浏览次数: 【字体:


文 • 浅夏 玄英

图 • 网络


九天开出一成都,万户千门入画图。

侈侈隆富、罗肆巨千的经济基础,既丽且崇、喧然名都的盛世风貌,孕育了“精敏轻疾”“兼容并蓄”的人文性格和“喜游乐”“尚滋味”“好辛香”的生活享受,滋养了这座城市刚柔相济的生活美学。这座千年古都临山瞰江的自然美、沃野千里的田园美、华都高堂的城市美中,最令人瞩目的,莫过于令都人士女“爱水看花日日来”的摩诃池。


唐五代的锦城胜景

据唐人卢求《成都记》载,隋开皇二年(582年),隋文帝杨坚第四子杨秀镇蜀,被封为蜀王。为修筑子城,先后命人直接在城中取土,从而留下一个巨大的土坑,后渐积雨水形成一个大池。有西域僧人到成都,见如此巨大之水面,感慨称之“摩诃宫毗罗”。

摩诃是梵语,为大之意,宫毗罗为龙,意为此池大而有龙,故名为摩诃池。

史料记载,摩诃池形成初期,面积约500亩,初期靠贮蓄天然雨水。

▲ 隋代摩诃池遗址


唐代,成都的城市水利得到全面发展,贞元元年(785年),节度使韦皋开解玉溪,并与摩诃池连通,湖面逐渐扩大。唐中叶,摩诃池已是泛舟游览胜地,成为一个开放的城市公园。

文人墨客、平民百姓纷纷到摩诃池上泛舟游览,宴饮聚会,而镇守成都的各级官吏,如严武、韦皋、高骈等都曾游览摩诃池。据《北梦琐言》载:“韦皋镇蜀,常饮于摩诃之池”。

杜甫关于摩诃池的诗句描绘了一派秋日美景,鸳鸯、白鹭与人和谐相处:


湍驶风醒酒,船回雾起堤。

高城秋自落,杂树晚相迷。

坐触鸳鸯起,巢倾翡翠低。

莫须惊白鹭,为伴宿清溪。


这么美丽的摩诃池,借着大诗人的诗句当然声名鹊起。

诗人高骈也有诗:


画舸轻桡柳色新,摩诃池上醉青春。

不辞不为青春醉,只恐莺花也怪人。


摩诃池在唐代还曾经是战乱期间成都重要的救急水源。唐文宗大和三年(829年),南诏国军队围攻成都,城郊百姓都进城避难,城中水井水源枯竭,百姓只能从摩诃池中打水饮用。

王建称帝建立前蜀后,修建的皇宫就在摩诃池畔。他将摩诃池改名为龙跃池,纳入宫苑。并从城北引郫河水入宫,注入池中。摩诃池由公共游乐之地变成了皇家禁苑。

919年,后主王衍继位,立刻扩建内苑和池水面积,并改龙跃池为宣华池,所在宫苑命之为宣华苑,耗时三年始成。环池修筑宫殿、亭台、楼阁,有重光、太清、延昌、会真之殿;清和、迎仙之宫;降真、蓬莱、丹霞、怡神之亭,飞鸾之阁,瑞兽之门,土木之功穷极奢巧。宣华苑极尽豪华,其范围广达十里。由此可以想见,千年前这座皇家宫苑规模的宏大和奢华。


龙池九曲远相通,杨柳丝牵两岸风。

长似江南好风景,画船来去碧波中。


花蕊夫人将宣华苑和池畔的景色几乎写入了每一首《宫词》之中,湖面有“内人追逐采莲船”,湖边是“惊起沙鸥两岸飞”,春雨夏歌四季景色不同,烟波荡漾宛若江南水乡。


除了池畔风光,宣华苑内的殿宇、山水、花木等园林盛景,在《宫词》里也描写得非常详尽。


会真广殿约宫墙,楼阁相扶倚太阳。

净甃玉阶横水岸,御炉香气扑龙床。

殿名新立号重光,岛上亭台尽改张。

翔鸾阁外夕阳天,树影花光远接连。

旋移红树斫新苔,宜使龙池更凿开。

展得绿波宽似海,水心楼殿胜蓬莱。


宣华苑作为一处皇家名苑,有殿阁楼亭、怪石修竹、小桥流水、曲径通幽,又有气势宏伟的宫殿式建筑群,不仅有中国园林之美,也有皇家气派。宣华苑内栽种的牡丹、芍药、木芙蓉、海棠、栀子花、芍药次第开放,石榴、梧桐、樱桃各种树木四季常青,荷花、荇藻在水中飘摇,这处皇家园林宛若人间仙境。



王衍在宣华苑中只享受了短短的4年,925年,前蜀亡于后唐。前蜀亡后,宣华苑遭兵火焚掠。934年,孟知祥建立后蜀,仍然以前蜀宫为后蜀皇宫。孟昶即位后,将宣华池湖面再次扩展,宣华池又改回摩诃池。据现代考古发现的摩诃池西北角和南角判断,后蜀时期的摩诃池有1000余亩,达至鼎盛,成都也迎来了历史上一段特别安逸美妙的时期。

在历代文人对摩诃池、后蜀宫殿的记载描述中,最美丽动人的应该是苏东坡的《洞仙歌》了。苏轼在小序中交代了写此词之缘由:


仆七岁时,见眉州老尼,姓朱,忘其名,年九十岁。自言尝随其师入蜀主孟昶宫中,一日大热,蜀主与花蕊夫人夜纳凉摩诃池上,作一词,朱具能记之。   今四十年,朱已死久矣,人无知此词者,但记其首两句,暇日寻味,岂《洞仙歌》令乎?乃为足之云。


苏东坡说他小的时候在老家眉山听一位九十多岁的老尼姑说起当年孟昶和花蕊夫人的故事。这位花蕊夫人不是前蜀作宫词的那位花蕊夫人,而是后来给成都留下芙蓉花的花蕊夫人了。那时老尼姑还是小尼姑,随着师傅到了蜀王的后宫,夏夜漫长又酷热,小尼姑无心睡眠。无意中远远地看到摩诃池中的凉亭上,孟昶和花蕊也正在纳凉,隐隐约约地还传来花蕊婉转的歌声,唱的正是孟昶的新词。老尼姑只记得头两句,后来的就记不得了。那时的苏东坡还只有七岁,四十年后他用《洞仙歌》的曲调将那两句补充完整,有了这首流传千古的词。


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绣帘开,一点明月窥人,人未寝,倚枕钗横鬓乱。   起来携素手,庭户无声,时见疏星渡河汉。试问夜如何?夜已三更。  金波淡,玉绳低转。但屈指、西风几时来?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



据说孟昶在摩诃池上,建起一座奢华的水晶宫殿,用楠木做柱,以沉香为梁,拿珊瑚雕刻成窗花,以碧绿玉作窗户。四周墙壁不用砖石,而是用长达数丈开阔的琉璃镶嵌砌成,内外通明。在盛夏夜,用水车将池中的水抽到宫殿的顶上,再洒落下来,用于降温。


水车踏水上宫城,寝殿檐头滴滴鸣。

助得圣人高枕兴,夜凉长作远滩声。


《宫词》中描写使用人工脚踏龙骨车提水,实施人工降水。可见无论其当时的建筑技艺还是制造工艺,摩诃池不说是独步天下,起码也是独出枢机,目前还没有发现比摩诃池龙骨水车用于降温的更早的历史记载。

只惜乱世中的繁华很快过去,随着后蜀的灭亡,摩诃池和宣华苑的芳华也一去不复返。

入宋后,蜀宫中的殿阁被大量拆除,引水的河渠逐渐淤废,至南宋时池的面积已缩小至与唐代相似。

范成大镇蜀时曾游摩诃池,有《晚步宣华苑》:


乔木如山废苑西,古沟疏水静鸣池。

吏兵窸窸番更後,楼阁崔嵬欲暝时。

有露冷萤犹照草,无风惊雀自迁枝。

归来更了程书债,目眚昏花烛穗垂。


夜晚的故蜀宫苑,池边尚有高大的乔木,不过看起来像是荒山,沟渠中还有静静的流水。废弃的楼阁、惊飞的鸟雀,景象让人心惊。

陆游宦游成都时也曾多次游摩诃池并写下数首怀古之作:


摩诃古池苑,一过一销魂。

春水生新涨,烟芜没旧痕。

年光走车毂,人事转萍根。

犹有宫梁燕,衔泥入水门。


诗人自注云:蜀宫中旧泛舟入此池曲折十余里。今府后门,虽已为平陆,然犹号水门。今昔对比,世事变迁,二百多年过去了,不仅两蜀盛景早化烟云,北宋的繁华也如旧梦。此际的销魂不是感叹池水美景,唯黯然销魂矣。


宣华辇路牧牛羊,摩诃龙池草茫茫。

宫殿犁尽余缭墙,南风远吹禾黍香。


当年喧哗华丽的宫池已成牛羊漫步、荒草萋萋处,只剩下一些残存的宫墙供后人怀想。

到了明洪武十八年,蜀王朱椿将大半个摩诃池填平,于蜀宫旧址修建蜀王府。明末清初,蜀王府毁于战乱。清康熙四年(1665年),蜀王府废墟上又兴建起贡院,只有西北隅仍残留少许水面。到了民国初年,摩诃池全部被填平成为了演武场。至此,历时1000余年,令唐代诗人武元衡“爱水看花日日来”的“摩诃大池苑”消失殆尽,繁华瑰丽的皇家园林也隐没不彰。


遗迹无语忆千年

让文人墨客魂牵梦绕的摩诃池,一度仅存于史料之中,且语焉不详。后人于其方位、大小、形制莫衷一是,直到2013年成都体育中心南侧的重大考古发现,才为我们正式揭开了这一锦城胜景的神秘面纱。


2013年,考古人员在成都体育中心附近发现了一处重大古代遗址,其中包括唐代建筑基址、明代蜀王府和人工河遗址以及此前存在于文人诗词中的摩诃池遗迹。2014年,这处遗址被命名为东华门遗址,其中初步明确了明代以前的摩诃池东部边界,同时也发现了隋代池岸卵石堤和唐代池畔卵石路。


在此基础上,考古人员结合2008年成都市博物馆新馆建设工地考古发掘成果,判断此处应为明代以前摩诃池水域南界的一部分。2016年7月,考古人员又在青龙街市三医院旁一处工地里发现了明代以前摩诃池水域的西北界。


由于摩诃池水域面积庞大,城市主干道必然会选择避开这一区域,因此在结合唐宋时期成都城市主干道的走向和斜城城市街巷里坊的方位,我们可以大致勾勒出唐宋元明时期摩诃池的范围:摩诃池位于唐宋时期罗城的中部略偏西、子城的西北部,即今天的北至市三医院、西到东城根街(唐宋子城东侧大概区位)、南抵成都市博物馆新馆、东南到东华门遗址一带,最大面积约1200余亩,与北宋著名诗人宋祁诗中“十顷隋家旧凿池”的描绘基本一致。

美丽的摩诃池如果还存在,成都又该是一番怎样的风光。


来源:方志金牛


作者:浅夏 玄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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