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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里两个家族三代人的高考

作者: 来源:《巴蜀史志》 发布时间:2018-11-07 浏览次数: 【字体:

本文刊于《巴蜀史志》2018年第4期

1977年教育工作座谈会后的合影,邓小平右侧为刘西尧,左侧为方毅(图片来自网络)

在邓小平推动下,全国高等学校招生工作会议到1977年9月25日终于有了结果。会议通过了《关于一九七七年高等学校招生工作的意见》。10月5日,中央政治局讨论并通过了这一意见。10月12日,国务院批转了这一意见,正式决定从当年起,改变“文化大革命”期间高等学校招生不考试的做法,采取自愿报名、统一考试、择优录取的办法。决定公布后,立即受到社会各界的广泛欢迎。11月28日至12月25日,全国约有570多万知识青年参加高等学校招生考试,其中27.3万人被录取(包括1978年第一季度增招的新生6.2万多人)。高考制度的恢复,为被“文化大革命”耽误的大批知识青年开了大学之门,提供了通过考试、靠自己努力和公平竞争获得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社会上和青年中重新出现了学习科学文化知识的热潮。我父亲和母亲的两个家族共三代人见证了80年代至今的高考。

1977年,邓小平拍板推迟开学、恢复高考。教育部紧急召开当年第二次招生会。图为相关文件(杨学为供图,图片来自网络)

一、孃孃和舅舅第一代人的高考

我的父亲兄弟姐妹共6个,他排行老三;父亲家祖祖辈辈在昆明与曲靖交界的那座云深不知处的大山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母亲兄弟姐妹4个,她排行老大,家在另外一个山头的乡镇上,因外公、外婆都有个“吃国家粮”的单位,条件比父亲家稍微好些,但子女多、负担重,排行老大的母亲初中读完就招工去了厂里上班,认识了读中专后“跳出农门”的父亲。年幼时的我吃住玩都在厂里,对高考没有什么概念,只觉得读不读书反正最后都去厂里上班,只不过发现父亲会操作机器,而母亲只会干体力活,连给父亲打个下手都不敢。

1977年10月21日,《人民日报》头版头条发表《高等学校招生进行重大改革》,宣布恢复高考,全国上下一片欢腾(图片来自网络)

但随后母亲的妹妹和弟弟,即我的孃孃和舅舅相继去县一中读了高中,前后一年考取了曲靖师范学院和云南工学院,并且带上了眼镜。母家一连出了一男一女两个大学生,在那个只有三条路的小县城一下沸腾起来。而父亲只有他的二哥读了个中师,回去村里小学当了语文、数学、体育等都教的“全能宝宝”,被父老乡亲尊称为董老师。父亲除了他的妹妹嫁到另外一个条件差不多的山头外,其他兄弟都还在我儿时记忆中那个无水无电、从县城要走一天的路才可以到家的遥远大山上结婚、生娃,继续着人生、繁衍着下一代。

1977年我国恢复高考,图为南京高考学生考前表决心(许明义 摄,图片来源:新浪江苏)

第一代人的高考(图片来自网络)

舅舅要去昆明读大学的前一天,父亲把我最喜欢的母鸡小花捉来杀了,让我伤心了好几天,含着泪啃着烤鸡腿的我和姐姐听着父亲酒后真言:“你们两个给我好好读书,像你舅舅一样以后考个大学才有出息”。唠叨了好几遍,我怨恨地质问父亲:“你怎么没本事去考个大学。”一向温和的父亲借着酒劲突然暴跳如雷:“我们村像我一样跳出农门、吃上皇粮的才有几个,谁供我读大学,你们两个给我考取大学,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你们读,考不取的话,明天就跟我去厂里挑沙灰。”慑于父亲的威严,我不敢再回他一句“挑沙灰就挑沙灰,多好玩啊!”

1977年12月7日,北京市高考第一天,那年高考由各省分别命题和组织考试,北京市考试共3天(图片来自网络)

几年后,随着孃孃和舅舅大学相继毕业,工作还由国家包分配分别去了县城一中和化工设计院,也吃上了国家粮。后来,母亲也调去了县城一中做后勤工作,孃孃虽然比母亲晚工作好多年,但母亲总说“大学生的工资就是比她当工人的高。”舅舅后来更是用上了大哥大、开上了桑塔纳,据传挤进了万元户行列。去他们家总感觉怎么有那么多好吃的,特别是舅舅还给妹妹买了一架比床还要大的钢琴,可以演奏出好多好听的音乐,那是我儿时记忆中最庞大和最好玩的玩具,可惜我都不敢向父母提,他们连小玩具都不给我买,更别说那么大的玩具。隐约中,我突然感觉到,高考考取大学后好像可以有个更好的工作,可以从遥远的乡下住到什么都方便的城里,可以多买些好吃的食物和想要的玩具。

1977年,恢复高考后的首次考试(图片来自网络)

二、我和兄弟姐妹第二代人的高考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特别是身边人的榜样,满满的都是正能量。小学前还调皮捣蛋,不是上树摘果就是下河摸鱼的我开始静下心来读书了。镇一小读完,去了县一中读初中,后又去市里一中读高中,虽然不是学霸型的学生,但成绩还能稳定保持前列。

第二代人的高考(图片来自网络)

中考后,我不解地问都来自农村,但成绩总保持着第一名和第二名的两名初中同学,你们那么高的分怎么不报考曲靖一中读高中考大学。他俩竟异口同声地回答:“家里最多再供3年,就能国家包分配,有个工作,实现‘农转非’。”同时,也鼓励我:“进了曲靖一中,就等于一只脚已经跨进了大学,你再努力点,不去北大、清华,至少也可以去复旦、南开。”从来不买书的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托新华书店的熟人买了本《我在北大等你》给我,硬塞进包里让我带进高中校园。

高二那年,姐姐也实现了她的愿望,考入了昆明医学院,还把她那一本本厚得像砖的医学书扛回家炫耀,还拿我做人体医学实验,在我果断拒绝扎针的无理要求后,还继续向我展开强大攻势的思想工作,再给我加上精神摧残,旁征博引地说一大堆医学理论怂恿我去学中医。

昆明医学院(今昆明医科大学,图片来自网络)

当然,我姐没有忽悠我成功。第一,学医的书实在太厚。第二,还要拿我喜欢的小白兔做实验,于心不忍。我们那时都是高考前省统测完就估分报志愿,看着提前录取院校栏还空着,我就随手写上了一所从部队转属铁道部的院校,没想到高考分数超过了重点线就去了。更牛的文科同学第一志愿北大、第二志愿清华,理科同学则第一志愿填清华、第二志愿填北大。有好几位学霸级同学,高考正常发挥实现了他们的梦想。

我父亲家那边的堂兄弟姐妹,相继都从乡下到县城里读了初中、高中,考取省城昆明的大学后都留在了市里从事不同的工作,连小县城都没一个人回去的。母亲家这边的表兄弟姐妹,因为高中就在市里读,大学就考去了省外经济发达城市,毕业后连昆明都没回来,留在了省外城市。

一年偶尔回下老家,村里的老人见到我爸都会说:“老三回来了,你家祖坟发啊!出了那么多大学生,现在都在外面工作了。”我不好反驳饱经沧桑、甚至一辈子都没来过昆明的老人,但深深地感触到,大山里的孩子靠知识是可以改变命运的,读完大学后是可以凭着大山吃苦耐劳的精神和努力长久地融入城市。

1995年 身着统一服装的考生准备进入高考考场(图片来自网络)

三、侄女第三代人的高考

今年,我堂哥家的女儿也走进了高考考场,作为农家子弟的一员,关注的是高考回归起点公平。可喜的是,教育部今年印发《关于做好2018年普通高校招生工作的通知》,明确全面取消体育特长生、中学生学科奥林匹克竞赛、科技类竞赛、省级优秀学生、思想政治品德有突出事迹等全国性高考加分项目。这就意味着,按照2014年底,教育部等多部委联合印发的《关于进一步减少和规范高考加分项目和分值的意见》要求,经过3年的(过渡)实践,2018年高考考生将成为全面取消全国性高考鼓励性加分项目的首批考生,全国性高考鼓励性加分项目将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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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代人的高考(图片来自网络)

侄女高中就在县城一中就读,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考试结果如何,但我相信她到任何一座城市读完大学后,都可以永久性走出大山,成为家族里第三代人最后一个永久性走出大山的人。两个世居大山的家族用三代人的接力,以及党和国家给予的公平竞争获得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成功实现了到第三代人全部走出大山、融入城市,改变了祖祖辈辈的命运,这都要感谢高考、感谢小平同志,感谢改革开放。

2018年6月7日,在陕西西安市育才中学考点,考生们排队进入考场。当日,2018年高考拉开帷幕(张博文 摄,新华社发)

(载《巴蜀史志》2018年第4期,总第21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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