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叠溪怀古

——蚕丛王石刻造像探究

作者:徐吉廷 来源:《巴蜀史志》2018年第1期(总第215期) 发布时间:2018-04-12 浏览次数: 【字体:

1933年8月25日一场7.5级的大地震,把羌族最大最精美的蚕陵古镇——叠溪瞬间没入了地下,只残留少许古城遗址和“蚕陵重镇”四个石刻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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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9月,我到四川省茂汶羌族自治县(现茂县)较场——叠溪遗址一带调查叠溪地震灾害及访问叠溪地震幸存者。

独自走进山谷,站在山崖上,耳边风声凄厉,空谷传响。眼前一片荒凉破碎,山谷中地震痕迹依然清晰可见,扭曲的山岩、纵横的巨石显示着当年那场地震的惨烈。一条细水时隐时现,泪水般默默流淌在石缝间,心中生出一种凄楚,为古老的蚕陵古镇,更为那些遇难沉睡在这山谷中已50多年的羌人感到深深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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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地老乡带领下,我来到茂县较场乡(现新叠溪镇)叠溪小学西300余米,在距叠溪下海子(地震湖)300米高的蚕陵古道上发现了一块巨大倾斜岩石。岩石高30余米,宽30余米,厚20余米,向西倾斜约40度。岩石正中下端发现一龛石刻像。造像龛呈长方形,穹隆重顶,龛高0.9米,宽0.87米。内有造像3人。正中一人跏趺坐于莲花座上,上告螺髻,双目平视;右手手掌向上直立,掌心向外;左手手指自然弯曲,掌心向上,置于下腹前;造像高0.44米,肩宽0.14米,膝间宽0.21米,莲花座高0.155米。左侧弟子侍立,双目平视,双手下垂,像高0.5米,宽0.55米。右侧弟子立像高0.46米,宽0.15米。龛前下部左右角各有一只动物。无年题记。岩石原来是直立的,由于叠溪大地震造成该岩石严重倾斜。这座摩崖造像引起了我强烈的兴趣。虽然这是一座孤立造像,但它与相距不远的叠溪“点将台”摩崖造像风格是一致的。

叠溪“点将台”位于今叠溪镇小学,在小学校园内有一块天然平顶状若椭圆形的巨石,相传为宋代女将樊梨花点兵操练之处,当地人相传称作“点将台”。“点将台”的正面及右侧有唐代造像,石刻摩崖题记元、明各一幅,清代五幅;北面及北东面有唐贞观四年(630)的摩崖佛造像,石刻造像22龛、题记19则、人物78个。在22龛石刻造像中,多为释迦牟尼及弥勒佛的造像,还有观世音菩萨的造像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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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细致对比,发现巨石下面这处石刻的雕刻手法、风格和“点将台”初唐时期的石刻基本一致。因此,认为这座石刻为初唐造像。但更多疑惑产生了,该造像造型精美、古朴大方,肯定不会是村民随性之作,造像会是佛像吗?如果是佛像,那么神台下两侧下端怎么会有两只动物呢?动物怎么会与佛像刻在一起呢?如果说不是佛像,那么造像中的主人又会是谁呢?

2003年8月,著名羌学家、四川省羌学学会秘书长、阿坝州羌学学会副会长张翔里和四川省羌学学会名誉会长、羌学专家杨光成(现已故)考察了这尊造像,并从这两只动物着手进行辨认,这两只动物被最终认定为犬。在羌族古老传说中,伟大的蚕丛王有两只他十分钟爱的猎犬,这两只猎犬时刻跟随其左右。会不会正是因为如此,后人在刻蚕丛王像时特地将这两只猎犬刻在他的像里?那么这石刻像会不会不是佛像,而是从未见过的蚕丛王的造像呢?张翔里副会长因此激动起来,认为找到了蚕丛王,他兴奋地喊道:“祖先啊!我们终于找到了你。”  

章樵注《蜀都赋》引《蜀王本纪》云:“蚕丛始居岷山石室中。”据史料记载,古蜀人先祖为冉駹族和羌族合化的蜀族,冉駹族是从岷江上游兴起的土著民族,羌族是从西北迁徙过来的民族。后人将这些居住在岷山河谷的人称为蜀山氏。后来,蜀山氏的女子嫁给黄帝为妃,生下儿子蚕丛,蚕丛在四川平原建立了古蜀国,代代相传,经历了一个又一个的朝代,存在729年。西汉扬雄《蜀王本纪》载:“蜀始王曰蚕丛,次曰伯雍,次曰鱼凫。”《史记·三代世表·正义》引《普记》:“蜀之先……周衰,先称王者蚕丛。”《华阳国志·蜀志》载:“周失纲纪,蜀先称王。有蜀侯蚕丛,其纵目,始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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蚕丛氏最初从岷江上游兴起,蚕丛死后葬在叠溪蚕陵山,为此汉代曾在今叠溪镇设蚕陵县。据吴卓信《汉书·地理志补注》引《成都记》的话说,今叠溪一带就是“古蚕丛氏之国”。岷江上游地区分布有诸多蚕丛遗迹,仅茂县境内就有蚕崖山、蚕崖关、蚕崖石、蚕崖市、蚕崖县等处。

1948年前,四川羌、汉区很多地方都修有川主庙,其中教奉的纵目(三只眼,眉宇间有慧眼)川主神就是蚕丛王圣像。每年6月24日,蚕丛的生辰日,羌民们要到各地川主庙去祭拜。

20世纪80年代,四川广汉三星堆出土了一批珍贵文物,其中有一具青铜纵目人面像。

四川大学林向教授在《周原卜辞的“蜀”》一文论证道:“纵目人是古蜀国蚕丛氏之特征。”出土文物印证了各种史籍对蚕丛王的记载和民间的传说。

蚕丛时代与黄帝年代平行,都是在中国的“五帝”时期。蚕丛蜀氏文化源于羌炎(姜炎)文化,蚕丛王故居蚕陵是古四川蜀文化的发祥地。

对于本文中的石刻造像是不是各种文献中记载的蚕丛王的像,还有待进一步考证。

 (作者:徐吉廷,原载《巴蜀史志》2018年第1期 总第21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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